你認為在當代藝術市場中,一張照片的售價可以到多高?1萬美元?10萬美元?還是100萬美元呢?一張名為「萊茵河2」的攝影作品,在2011年以超過430萬美元被拍賣,成為世界上最貴的攝影作品。也許你會困惑,到底是什麼樣的原因導致這張照片能有這樣的價值,又會不會這只是在藝術市場中被過度吹捧的結果?

「萊茵河2」是德國當代攝影師Andreas Gursky於1999年所拍攝的作品,除此之外,他還有多張照片都被博物館及收藏家所買下,包括:「99 Cent II Diptychon」,「Chicago Board of Trade III」,「Los Angeles」及「Paris montparnasse」等作品,每一張的拍賣價格更超過百萬美元。若熟悉他作品或看過他展覽的人,相信都會被那大型實體照片所震撼(他作品多是超過兩公尺的巨幅攝影),尤其近看的時候,會發現照片裡的細節驚人,但也只有在大型輸出才會被看得見,其觀感絕對與螢幕上的體驗不一樣。


Exhibition Andreas Gursky

Andreas Gursky是德國類型學攝影先驅-貝歇夫婦的學生,其冷面攝影的創作風格也影響了Gursky往後的作品發展。貝歇夫婦最有名的作品是拍攝日漸消失的德國工業建築,他們的作品展現了1920年代紀實攝影的形式與1970年代的概念藝術、自我指涉和分析性的藝術。


Wasserturne(Water Towers) Bernd&Hilla Becher

我們以美學的範疇及Gursky自身的創作脈絡來簡單分析他的作品,美學的範疇大略分為三大類:形而上方法之美學、心理學美學與社會學的美學。Gursky的攝影作品以鳥瞰的空間全景視角著名,常見的主題則是購物、旅遊、工作、渡假、權力機構和金錢等。

形而上方法之美學不是主觀的經驗,它是一種自我的反省與邏輯思辨的演繹,其審美的規律是追求反覆、層次、對稱、平衡、調和、對比、比例、節奏、統一及簡約。而Gursky的作品的結構大多與上述相符:「萊茵河2」的平衡感與調和、「99 Cent II Diptychon」的層次與對稱、「Chicago Board of Trade III」的節奏等等,都充分展現了美感的存在。

心理學美學則是經驗學說的一種,也是一種研究美感的意識活動考察,主張美是從人自身經驗的探索,而非形而上的哲學演繹。「張力」與「距離學說」都屬心理學美學範疇。Gursky的攝影作品通常以2×5公尺輸出做呈現,猶如一面晃動的鏡子,顛覆了一般觀看者對於照片尺寸的想像。90年代開始,Gursky開始使用電腦後製,包含影像合成,故影像的視角已超越廣角鏡頭所及,也超乎我們的視覺經驗,產生影像宏壯之感。他的巨幅影像對抗著照片中小而清晰的人類個體,試圖在宏觀與微觀間製造張力。無論是整體性觀看(宏觀)或以局部性觀看(微觀) 作品,都會產生截然不同的感受。


Paris Montparnasse 1993 Andreas Gursky


Paris Montparnasse 1993 Andreas Gursky

而社會學的美學則是關係社會問題的研究,需從實際社會中收集材料,它主要在討論工業革命、資本主義與社會主義,還有資源公平的分配等。Gursky遍尋世界尋找影像,觀看伴隨全球化和標準化生活而來的經濟影響,其作品「99 Cent II Diptychon」更反映了人們過度消費的現況。Gursky 曾說:「遠距離大場景的拍攝方式,因人形的渺小而產生去個體化的現象,我所關心的不是獨立的個體,而是人類這個物種及人們生活的環境」。


99 Cent ll, Diptych 2001 Andreas Gursky

若單純以美學範疇來看待Gursky的作品,可能還無法瞭解他的脈絡,出身於兩代商業攝影師家庭的他熟練各種表現技法,包括燈光的使用等,因使用5×7底片的大型相機,故必須放棄攝影的「決定性瞬間」的美學特質,Gursky進而追求一種類似繪畫的美學觀點,如「宏觀美學」。他的攝影作品也充滿冷面(deadpan)美學的表現形式,盡可能抽去影響被攝主體的外在因素 ,試圖對被攝主體進行客觀拍攝,而非加入主觀的想法,是一種冷峻及超然的攝影類型,其視覺表面的中立和整體卻又是極為宏大的。

Andreas Gursky的照片早已超越原本的意義,其價值也無法以確實的金錢數額做衡量或評比,他更多的是在探討影像之外的內容,包含全球化、藝術、哲學與虛實等。也許你我沒辦法達成Gursky的成就,但卻可以學習他觀看世界的態度與視野。


Los Angeles 1999 Andreas Gursky

文獻:
1.《當代攝影的冒險》pg186,206
2. 當代社會無機感的巨量化—Andreas Gursky 大型彩色影像研究-羅惠瑜 pg6-10
3. 居高临下的全球化景观 ——安德烈亚斯.古尔斯基(Andreas Gursky)的摄影
4.《作為當代藝術的攝影》
5. Andreas Gursky 作品「Rhine II」为什么成为世界最昂贵的照片?

影像出處:
1. http://www.andreasgursky.com/en/works
2. https://paddle8.com/work/bernd-hilla-becher/27519-wasserturne-water-tower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