位在士林區大南路上的一間麵線攤,賣有麵線、甜不辣,老闆蕭胖總是笑得眼睛彎彎的,一般人不深入了解絕對不會發現老闆是位刺青師傅。

蕭胖從小就喜歡刺青文化,但小時候不懂事,以為刺青的人都是壞人,看了會害怕,所以不敢接觸。直到國中一年級被霸凌之後,他每天帶著刀子到學校去,又遇上了壞學生,便跟著到處打架鬧事。當自己置身於其中,無所畏懼的16歲那年,他決定拜師學刺青,但也許因為年紀太小,到處詢問都沒有人願意收他為徒,反而因朋友一句話,義氣相挺正式踏入黑社會。

19歲的某天,蕭胖跟著「哥哥」去刺青,看著刺青師傅在大哥身上刺上圖騰,蕭胖就在一旁模仿,幾次下來也畫出了不少圖案。後來輪到自己要刺青,才鼓起勇氣問師傅能不能收其為徒,師傅反問:「要學刺青,我一定教,但你刺青是要帶著別人走,還是要被別人帶著走?」


陪大哥去刺青的蕭胖,看著刺青師刺青,也跟著在一旁模仿練習。

「我想帶著別人走」蕭胖這樣回答阿其師,也就是將自己領進門的恩師。蕭胖解釋,如果刺青師只是按照客人要求,將圖騰刺在對方身上,沒有自己的想法和靈魂,就沒辦法創作出屬於自己的東西,這就是「被人帶著走」,而他則是想「帶著別人走」。

對蕭胖來說,刺青是看感覺,有時候有錢也不一定願意刺,他希望自己能藉刺青來治療別人的心境,「如果因為這個圖騰,讓對方一輩子銘記一些事情,這樣就有意義。」

22歲終於如願以償踏入師們學習刺青,對於師父阿其師,蕭胖不免興奮地說,師父受邀擔任各大國際刺青比賽,每次都坐在五位評審裡中間的「大位」,師徒兩最擅長的風格都是霸氣且硬派的「軍監圖」,師父更有「台灣傳統軍監教父」的稱號。


蕭胖的師父「阿其師」有「台灣傳統軍監教父」的美名,其工作室「其之紋身」在業界享有名氣。

阿其師對蕭胖的指導一點也不馬虎,回憶起師父出的第一份功課,是要練習畫水波、水紋,一畫就是好幾個月。畫到他快受不了的時候,師父終於又出了新的功課,這次換畫花朵,又畫了好幾個月。至今手藝及風格能和師父有近九成相似,蕭胖自認沒有天份,一切成果都是用時間換來的,他說,水與花等都是基礎,也感謝一開始取笑自己的人們,有這樣的刺激才讓自己進步。

拜師後兩年,看著曾經的兄弟有死有傷,有的還在跑路,蕭胖知道繼續下去只會風光上半輩子、落魄下半輩子,於是他決心淡出江湖,擺脫每天開槍、砍人的日子,專心刺青。

剛過而立之年,蕭胖刺青刺了第十個年頭,仍然是白天待在個人的刺青工作室,晚上邊煮麵線邊抽空練習畫圖,拿起一張張畫好的草圖,他說,為了刺好刺青,一張圖可以畫一萬次;現在若要刺青,最快可以馬上想、馬上刺,最慢則可能準備2到3年。


蕭胖白天待在個人的刺青工作室,晚上邊煮麵線邊抽空練習畫圖。

講起吃飯的傢伙,蕭胖拿出整套工具,並表示,他用的是紋眉機,與現在多數刺青師使用的紋身機不同,從刺針到使用習慣都有差異,最初入手時花了上萬塊買刺針,現在已經幾乎絕版,據其所知,全台灣還在用紋眉機刺青的師傅,加上他和阿其師在內已不到5人。


蕭胖所使用的「紋眉機」在業界已成少數。

談到刺青最困難的地方,蕭胖認為「想像」是最難的,因為要刺的東西往往是生活中所沒有的,像是龍、神祇、河童,其形象都只有文字描述,必須要靠想像來形塑,若還要注入個人風格,就更是需要思考。有趣的是,待在麵線攤看人們來來往往,常常成為蕭胖尋找靈感的方式,「我會仔細觀察來往的路人,有時候看著圖紙苦思畫面卻找不到答案,看到一個人長相很特別,恰好符合想像中的形象,我就會立刻記下來。」


蕭胖認為「想像」是最難的,要刺的東西往往是生活中沒有的,如龍、神祇、河童等都只有文字描述,必須靠想像來形塑。

最快在三年內,蕭胖也將參加國際刺青賽事。他透露,台灣人在國際比賽的表現都很亮眼,10個選手裡有6個是冠軍的料,自己準備好之後,也想讓國際上的一些大師為之驚艷。雖說台灣人才濟濟,蕭胖仍不禁感嘆台灣對刺青文化的相關制度並不齊全,不但完全沒有對刺青選手的培育或照顧,連職業證照都沒有,可以說是有興趣就能開店、成為刺青師,長久下來,對刺青專業必定是種傷害。

不是要天賦異斌才能成為刺青師,只是各行各樣都有其專業,蕭胖就曾遇到幾個客人,聽到他的報價就反問:「為什麼某某某就只要800塊?」結果後來刺壞了,還是要花錢蓋圖。制度不尊重專業,傷害的不僅是專業刺青師,也傷害了消費者。

 

後記:

第一次和蕭胖師傅接觸時,問起他為何要刺青,他說:「我想證明這雙手不是只能用來砍人。」這樣的答案和眼前這位誠懇和善的麵線攤老闆形象非常違和,曾身處黑幫卻從來不菸不酒不毒的蕭胖師傅認為,人都會犯錯,但刺青是文化是技藝,人們不該將其標籤化,不是學刺青的就是壞孩子,也希望政府能更重視這項文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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